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鲜卑(二十四)

(2006-03-27 17:02:35)

 

水林的心里有些紧张,因为他一直也拿不准怎么个吵法,怎么个闹法。抬头看看乙方,慕容秋却显得镇定多了,还是穿着水林第一次见到他时穿的那身银灰色西装。苗舒在低头翻着一本杂志,旁边还放着一个小本和一支笔。水林还拿不准的是,慕容秋和苗舒会不会真得像所长说的那样会大吵大闹。

所长说话了:“今天请双方来,是想帮助解决一下你们双方之间存在的争端。本来,这是一起有欺诈嫌疑的案件。但市外企局的边处长顾全大局,考虑到与大家都是朋友,因此不想诉诸法律,只是想让本派出所做个调停,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解决问题。”

苗舒开始说话:“请所长注意一下用辞,谁欺诈谁了,既然是争端又怎么能说是什么案件。”

所长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,眼珠跟着瞪了起来:“别给你面子你还不自觉!已经够意思了,你还想怎么样?在我眼前玩词,你也不看看我是谁。我在本辖区内还从来没丢过面子!你要想试试我就奉陪到底。看看是你的律师证厉害还是我这个所长厉害。我就扣你录像带了,我就干涉民事了,你愿意上哪告你就上哪告,我倒要看一看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告倒?”

所长这一套还真管用,苗舒果然有些发怯,口气也不像刚才那么硬了。说:“所长误会了,我们没有跟所长比试的意思。我们在你的辖区里住,今后还少不得麻烦你,巴结你都来不及,哪敢跟你比试。我只是觉得有些我们有些冤枉,本来是跟外企局之间在合作上产生了一些误会,却莫明其妙地被扣上了诈骗的帽子。”

“我说的是欺诈嫌疑,可没说你们诈骗了。这可是你自己招的。亏你还是学法律的!”所长接得很快,神态老道地扫视了大家一眼。

苗舒说:“好吧,嫌疑就嫌疑,可就这嫌疑我们也担当不起,也得讲个证据才好。”

所长说:“还用证据吗?这不是明摆着的事。合作到中间人就没影了,手机不开,传呼不回,拍片的钱全在你们手里攥着,说你们是欺诈嫌疑已经是够客气的了!”停了停,见苗舒和慕容秋没有马上回应,继续说道:“好在外企局这边不计得失,人家只想拿回录像带,至于以前进到你们公司上的赞助经费人家也不要你们往回退了!我还见过这么便宜的事。这也就是边处长,换成我,杀了我也不会这么做!行了,再谈就没劲了!”所长挥了挥手,说:“签个协议,中止合同,你们走你们的,带子我还给外企局。赶快了解算了。我可没时间陪你们在这磨牙!”说着说着,所长就站了起来,像是要走的样子。

苗舒说:“中止合同没什么问题。都到了这一步还怎么合作。但不管怎样,这欺诈嫌疑的名声我们可不能背,我们公司向来视信誉为生命。为什么我们不回传呼,为什么我们不开手机,为什么我们不能露面?我们有我们的难言之隐!”

所长又坐回了座位上,好像是说: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
这时,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慕容秋站了起来,说话的声带有些发抖:“本来,我们之间的合作还算顺利,可是,在合作期间,水林不止一次向我们散布他的处长的坏话。他说边处长此人贪财好色,无恶不作。还暗示我们为边处长安排嫖娼。这直接影响了我们与外企局合作的信心,甚至从水林说了这些话以后,我们就再也不想见到边处长了!这是其一。其二,水林自认为是在他的帮助下,才帮我们公司拦下了这个项目,因此自视功高,多次向我们索要回扣。我们已经在X月X日向他支付了四千元钱。可他仍不满足,继续索要。这两点原因使我们彻底失去了与外企局合作的信心,并直接导致我们再也没有勇气见到他们,我们再也不想和这样的贪官污吏打什么交道了。因此,我们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尽量地躲避他们。”

慕容秋一席话落地,整个屋子马上变得出奇的安静。水林呆呆地坐在那里,无言以对。他记得似乎在什么地方确实跟慕容秋一班人说过处长的坏话。他也记得,自己也的确收到慕容秋的一个信封。他偷偷地斜了边处长一眼,发现他眼睛望着天花板,脸上一块白一块红的,脸色刹是难看。这时,胖所长站起来,说:“你们接着谈,我先回办公室打个电话。”

胖所长一离开屋子,慕容秋就又接着说话,声音还是那么一抖一抖的:“也没有什么好谈的。我们同意中止合同。但是前期到位的赞助根本不够我们拍片的实际支出,我们还有五万元的亏空。帐目都在这里,两位请随时过目。这是我们的底线,已经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。如果有什么不同意见,我们可以通过正式的法律途径解决问题。”

边处长的眼睛一直都在望着天花板,很长时间没说一句话。大家也都在那么坐着。后来,边处长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下来,但也只是盯着桌面,有气无力地说:“好吧,我同意。”然后站起身,谁也不看,径直走了。苗舒和慕容秋也跟着离开了。只有水林一个人继续在那个不大不小的会议厅里干坐着,觉得浑身发飘,胸膛里和这间会议厅差不多,被掏空了一样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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